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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12月, 2011

移交的手

[忘了多久以前的,小客棧]

[妳是我們的Ina]


【我們要向全世界宣告】小客棧→拉客棧
老實說,當初和小芳發想小客棧的時候,
我從沒想到小客棧會持續到今天,
並且能順利移轉給當地居民Ina(阿美語:媽媽),
Ina和其大女兒佩君都欣然接受這種”前衛”的方式。

這其間主要跟ina和佩君溝通協調的人是Apple和小樹,
在回歸在地的期待中,漸漸建構出外地青年和在地居民的橋梁,
從當初覺得難以傳達小客棧精神給Ina,到現在的了解與認同,
對此,我們有驚喜,也有珍惜。
Ina說很感謝我們,如果沒有我們大家,就不會有小客棧,
也因為小客棧多了很多孩子(室友們),與他們相處,有許多感動。
我喜歡通告信裡Apple說的:
「Ina需要用力跨越她既定舊有的價值觀,一把年紀還要被我們帶著熱血追求夢想不斷改變的 Ina,真的很不簡單。」
也喜歡小樹說的:
「如果是在豐年祭回來的話,我們簡直可以自成一個嘎部(階級)了!」
「而且就叫〝拉客棧〞!哈哈哈哈哈~~~好嗨喔~~~!!」
(都蘭部落的階級統一以〝拉〞字作開頭起名)

我無法細述整個移交的過程,但我可以大聲地說
是的,這些人共同經歷了所有移轉的瑣碎、爭執、討論與溝通,
並且達到了共識,小客棧不再是以前的小客棧了,
它現在可是〝拉客棧〞了喔!!
Ina笑著說來的人不是室友啦,都是她的孩子啊!
如果你下次來小客棧(拉客棧,現在要叫拉客棧了)
別被嚇到了,它是變了,從一個集體公社,有了更多家的氛圍。
少了年輕的創意或設計感,但多了緊實的在地與溫馨。
一群人幫小芳把東西撤出的那天,看Ina努力地妝點拉客棧的那天,
一群年輕人用力保住老的舊的安定的美麗的那些天,
Ina認真聆聽我們七嘴八舌地說著
老東西真的很美不要裝蓮蓬頭留住彩繪的牆壁啊……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那些許多天的許多畫面,那些昨天前天以及今天。

駐棧團隊至此,要告一個段落了,
謝謝大家這些日子對小客棧的喜歡和關注。
我們都很高興曾經一起經歷過,小客棧依舊存在,
轉換以拉客棧的形式持續著它的故事。

那「閒置空間利用」的初衷呢,它幾經周折,終究還在,
原部落格將為它繼續說故事,
夢想基金會被小芳等人運用在下一個老屋,拉出曾經的熱情和理想,
也許,還能創造出都蘭另一個小小的、溫暖的傳奇吧!

.

01 7月, 2010

既然有人罷工




[去年離開前,都蘭的海和山]


好哇,那我也要絮絮叨叨一下。
(電視上演的老人都絮絮叨叨)
生活置換以後,久了,
有時也會忘記當時駐棧到底帶給自己多大的快樂,
要謝謝所有那時來小客棧的人們和都蘭的朋友。
(講得好像自己要畢業了一樣…)

那是真的快樂。

就是,起床以後會想:
“啊,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那種就算沒有陽光,也滿懷希望的感覺。

而,每天都很忙碌。
老實說,那也不是真忙,但永遠都有事情做。
亂無章法,亂無章法,亂無章法,
跟你說,亂無章法是需要去適應與學習的。
這個小村子的活動、來往的旅人們會帶給自己太多數不完的禮物/忙碌。
反正也沒人管你,而且高興罷工就罷工,
還會有人登高一呼地相挺,
真是莫名其妙。

周一去宜蘭的學校分享小客棧,那時在火車上重新整理ppt的時候,
我轉身,窗外海藍。
突然覺得很累,不想再和人分享小客棧狗屁的由來和過去了,
我想起當初那空間給予自己的溫度和故事,
而更想參與現在。

那股能量持續流動,從我的到你的,從小糖到apple到阿伯的。
冬天走完又一年,春天都過了。

喔,我完全能想像電話那頭apple和阿伯哇啦哇啦亂叫的樣子。
因為現在是夏天嘛!

夏天,也順便跟所有豐年祭想來小客棧的朋友們說聲抱歉,
那周末我們留給駐棧群回家過年了。
這群討厭的舊人占用了你們的想要,對不起,
因為我們還需要討論小客棧更多的未來。

把一堆廢人叫回家幹嘛呢……
來個”死小孩撒野聯盟”好了啦~~~
因為小客棧就是我們的遊戲間,
一邊遊戲一邊長大,大概就是所有小孩的夢想了吧!

好,今天玩的是罷工遊戲。
該回家了,太晚就要被媽媽罵了,掰掰。


(By 耳聰目明的前N次駐棧者)

09 11月, 2009

客棧奇緣



[標題很像是一部電影的名字,如果它可以是一部電影]

之於十一月的約好。
至今我仍想不清楚,
到底是約好一起聚,還是一起散?

喜歡,這種旁人無可理解的非去不可。
這種溫度和凝結鼓舞了我們彼此,
然後才能更堅定,
之於殊異的未來,揮手,堅定走向心中的他方。

抵達都蘭以前,在山上待了很多很多天,
然後從北向南,候鳥點式駐留,
在移動與移動裡失焦,在身體的奔波間安頓心裡。
無論如何約好了要出發,
再忙、狀況再不穩定都不可以輕易妥協。
幹嘛?
「回小客棧。」
(莫名其妙!一群神經病莫名的理所當然)
一群半年前在小客棧相遇的,應該不認識彼此的陌生人。

後來發現,他們在原本的城市彼此住得並不遠,
但從不會在小客棧以外的地方相遇。

我很認真地默許這個秘密,對自己「噓!」了一聲。
並且偷偷期許著這裡往後再創造的,客棧奇緣。

18 9月, 2009

方小糖說她懶

因為要結案了,當初小客棧的起始──那個壯遊台灣的計劃,
需要上台北做簡報。
我想起了些什麼,向小客棧借東西,
請小糖把我們一起在小客棧裡做的小書,和寫完的便條本子
寄來高雄給我。

看完便條本子,很開心。
好多好多的聲音促成了小客棧這地方的神奇。
當初我在裡面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稀奇的,
不知為什麼我在高雄看起來就是很稀奇。
那些七嘴八舌的旅程、和更多沒有說出來的故事,善意和熱情。
我忍不住打電話給目前的駐棧者方小糖小姐,
迫不及待想跟她分享心得,關於再一次理解小客棧的神奇。
結果這位方小糖小姐接起了電話:「喔,嗯,對啊,我知道啊……」
(一直嗯嗯嗯很敷衍,而且聽起來一點也沒有同感的感覺)
然後她說她跟小芳在7-11看雜誌(這是什麼奇怪的午後活動?)
然後她說:
「大叔(她都叫我大叔),我跟妳說喔,我最近很懶,
妳來幫我寫部落格的文章好了。」
「啊?妳很懶?」
「嗯啊,是有點懶,妳去寫吧!」

各位過路旅人你們給我評評理,方小糖是不是很過分?!
她怎麼可以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她很懶,
並且恬不知恥地要我幫小客棧寫文章?!
她怎麼可以抓準了都蘭人任真又自得的氣燄,
如此坦然單純地擺明她很懶?!
因為她的口吻實在太理所當然了,
彷彿很懶是自古以來就天經地義的事,
以至於當下我即刻接受了這事實……
她膽敢這麼說,難怪能待都蘭,算她狠。

我一定要強調我不是在幫她寫文章,只是上來跟大家打小報告,
各位,棧者方小糖很懶,她目前只想專心生活,唱唱歌、打打牙祭……
沒想特意在這邊有什麼部落文進度,
(我們何以要為部落格的存在如此耿耿於懷,非得不時更新文章不可?)
因為這裡是都蘭,請允許小客棧慵懶與純真。

盡情地懶吧懶吧!
(但你們還是要幫我評評理她憑什麼不想寫卻叫我寫?!)



無辜的前駐棧者 虫筆

01 9月, 2009

生命潦草就唱歌!


[彥君拍的。天藍的時候,她是黑色的影子]


那是在我坐統聯北上開會的路上。我記得很清楚。
小糖打電話來,讓我記起了某個畫面。

那是我和小芳在豔陽下,為小房子的牆壁上色,
混色批土抹在牆上,整個下午都坐在鷹架上。
那天晚上回家,我想起下午的我們,
不知哪來的衝動寫了一首歌,譜了詞但沒有曲。

年輕的時候,獨自來到遙遠的後山,生活,或說討生活。
多數的人,都會面臨到外界的不解和質疑。
「每天早上我起床,坐在小客棧的院落裡,
想著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芳要來這裡、
為什麼人們來這裡,為什麼大家最終都有可能離開……」

四月底,做了本手工圖文書《給小房子》,把這歌詞抄寫在最後一頁。
那本《給小房子》就這麼一直留著,被來往的人們翻閱,
離開以後,來了駐棧者阿佛與小亮,
還在讀研究所一年級的小亮,從沒有離開台北過,
畢生第一次離家這麼久,爸媽無法放心,一直是小亮很大的困擾。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八月駐棧者小糖身上。
家人擔心孩子,無法阻止也不能認同。
在駐棧期間,大家的爸媽都因此來到都蘭,
大家也乖乖帶領他們漫遊台東。
直到青輔會推薦這計畫給TVBS〈出發!幸福一號〉,
七月時拍攝團隊來都蘭紀錄小客棧,
節目播出後,所有與計畫相關的人,皆由此得到家人不同程度的肯定。
必須藉由媒體的力量才有辦法獲得認同,
主流價值體系建立權威,這是台灣的大環境。

八月,我還在煩惱趕壯遊台灣成果報告書的同時,
就是在客運車上,小糖打電話來,
說有人幫我把當初寫的那首歌譜好曲了,
是一個高中應屆畢業生,他叫游小學,
帶著吉他到小客棧,看到那首缺了音符的歌,
看著看著就彈起了吉他。

我聽著小糖在電話裡說:「聽到了嗎?他在唱那首歌!」
吉他的弦音混著歌聲,唱出記憶中的詞,
我拿著手機,想起那個畫面,突然間沉默了。

這首歌,原本是寫小芳和我自己,
曾送給花蓮193的阿碩,幫彼此加油打氣。

謝謝游小光和游小學,
如今已有足夠的理由,獻給,所有正在追尋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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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潦草〉

曲/游小學 詞/虫 主唱/游小學、方小糖


藍色午後 黃狗趴在老屋角落
我仰躺在 明日的未知裡 漂流
灰色晚天 麻袋歪倒在木門腳邊
你端坐在 生活的凌亂裡 沉默

人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在這裡
生命本來潦草 不需任何草稿
人問你為什麼不去那裡 你不去那裡
生活本無規律 還有更多旋律

今晨我們 站在高處 塗抹新的牆壁
搖搖晃晃 鷹架上 默默站穩腳跟
黃昏我們 坐在梯頂 刷下新的未來
危危顫顫 恐懼裡 靜靜聆聽渴望

人問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我們在這裡
喔 生命本來潦草 不需任何草稿
人問我們為什麼不去那裡 我們不去那裡
喔 生活本無規律 還有更多旋律

藍色午後 我仰望 深埋的不安與焦慮
灰色晚天 你看見 壁上沉默的新世界
人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黃狗趴在老屋角落
人問你為什麼不去哪裡 麻袋歪倒在木門腳邊

生命潦草
生命潦草
生命本來潦草 喔~


http://www.ijigg.com/songs/V24EFF04P0 學版demo
http://www.ijigg.com/songs/V24EFF0BPB0 糖版demo

09 7月, 2009

(十八)離開 (by 虫)



[跟了我很久的藍白拖,留在門口等待大腳人來穿]


七月初了,搬離小客棧有幾多天了。
回家的日子裡,我常常想起小客棧的簡單。
沒有太多想念的情緒,但就是記得。

我離開了以後,七月的駐棧者是小亮和阿佛。
小亮愛畫畫,阿佛則喜歡做木工。

我想著,不同的駐棧者,小客棧一定會有不同的新風貌。
這不是很令人期待嗎?
它會按每一個階段不同駐棧者的用心變換著它的樣子,
然後有更多不一樣的人來了,走了。
小客棧還是小客棧。

記得走的時候,非常、非常地匆忙(一定要的啊),
連留在便條本子上的字都很草率隨便。
搬回家,上山,下山,音樂節,朋友的畢業展,母親的病房……
一連串的真實讓自己無法歇息,
接到小客棧的訊息,從下山後的一通語音留言開始。
那是來自新加坡mike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收到了嗎什麼的,
我搭的便車順著山路轉彎訊號總是不清,
但到底是知道關於小客棧,非常溫暖。
有公家單位和媒體打電話來關注這個居遊計畫(青輔會壯遊台灣),
我坐在曲折的風裡,山路很冷說話的時候身體總是發抖。

回到應有盡有的家裡回復正常,幾天來總在醫院和難受的心情間奔波,
駐棧二號阿佛沒事打電話來閒聊小客棧近況,
(臭阿佛!他把我心愛的燈弄破了啦~~~)
駐棧三號小糖更積極,她邀了雲和佩佩一起宣傳,
並密謀著八月小客棧不插電演唱會的黃昏。
關於小客棧的訊息不時灌入耳中,不斷接收到最後,
好像還是應該來關心一下喔(搔頭)。

我如此喜歡小客棧的樣子,除了客棧生活本身以外還有更多,
包括東海岸大連線,包括來來往往的眾多室友們與貧窮旅行的同好。
包括花蓮自己家的高度支持,儘管不那麼熟卻有著奇怪的默契。
謝謝小芳,全心全意地支持與信任,
小廚房現在天天開店,小客棧短時間內也無須她操心。
這些小小的、艱難的夢,似乎有一點點長大的感覺了。

謝謝小亮的認真紀錄,
阿佛的敲敲打打(雖然你把我的燈弄破也把小芳的車開壞了哼),
謝謝小糖的用心至誠,謝謝曾經想要駐棧卻無緣的人。
謝謝所有關於小客棧的你們。
謝謝現在正在看部落格的你。

小客棧也許不會是永遠的,但絕對曾經光芒四射過。
集體,不需要太用力地努力著。
單純地想要持續下去,一個流動的神話。

我現在開始會想著,如果有一天,無法進行下去了呢?
沒關係,那個關於貧窮旅行的夢想基金,
將會以其他的方式貯存在一個心的撲滿裡。

持續貧窮而快樂地走下去。
一定的。



By 駐棧1號 虫

30 6月, 2009

關於小客棧



[博泰拍的,院子裡的長木桌]


(對不起,我是一個話多的人)

這裡是芳從前的住處,小廚房的前身。
去年初芳還在這裡做早餐,人們總在院子裡,
一張報紙或一本雜誌、一份早餐、一杯咖啡,慢悠悠渡過週日的早上。
芳搬走以後,除了她私人物品一概清空,
基本上,這裡沒什麼變化。

撿來的長木桌還是在,要來的國小課椅也還在,
客廳裡的褐色布沙發、白色方桌、白色方格櫃子……都還在。

沒有搬走的原因,是想著:
留著這些東西,這空間才有居所的感覺,才像一個家。
空間閒置,名為小客棧,
說不定,能留給更多年輕的心靈(喔這絕非指實際年齡)分享。

期待,來往的旅者可以用更慢的心情,
過過這裡的日子。不只是經過而已。

房東太太是位可愛的阿美族阿姨,她就住在隔壁,
聽了芳的想法,她說願意嘗試看看。
芳說:「我要讓阿姨知道,原來她的老房子經過用心的整理,在別人眼裡是這麼可愛。如果順利,成為一個良好的循環,將來阿姨自己就可以管理了。」

一開始,
我不太能理解芳離開這裡的原因(小客棧其實頗溫馨舒適),
特別是理解她現在居所之簡單。

後來我就理解了。
正因為我們知道,在這裡生活所給予我們的視野與能量,
所以留下這個空間,讓更多想嘗試新生活的人,
有一個選擇可以停佇一段時間,不管是一天、一週、或是一個月。

然而芳是一個只會做不會說的人。
然後非常巧合地,我是一個能說卻不擅做的人。
我們同樣離開熟悉的環境來到這個小村落,
認識不久我們也沒好到能為對方赴湯蹈火,
想做這件事情,是因為,我們都是年輕的外地女生,
都想獨立用自己的力量去經驗都蘭生活,然後用自己的聲音介紹它。

因為紀錄小房子(09青輔會壯遊台灣)的計畫,
我從原來的租屋搬到這裡,成為三個月的「駐棧者」,
居住並代為管理這裡,
希望透過這方式,能讓更多人看見,
另一種生活樣態的可能。

小客棧簡單、方便、舒服,儘管如此,它不算是應有盡有,
比如說,沒有蓮蓬頭需舀水洗澡、怪脾氣的水龍頭、不會亮的冰箱……
它就是一個閒置的空間,由來往的旅者一起整理與愛護,
或者共同討論改造。
沒有人的時候,我負責整頓它。

這會是一個流動性的空間,以相遇為軸轉動著諸多的旅程。

我們自己,也正在旅途中,只是以居住的樣態停佇在這裡。
因為喜歡都蘭,這邊的山海在我們眼裡各有它的美,
它不啻可成為一個多元鎔鑄體,照見外地旅人所認識的都蘭。

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種子,
這裡還有更多都蘭新移民的努力,
之所以選擇來這裡,就是喜歡都蘭,
並期待為自己的同時,也為地方順道做一些什麼。

每天早上我起床,坐在小客棧的院落裡,
想著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芳要來這裡、為什麼人們來這裡,
為什麼大家最終都有可能離開。

當太平洋的風吹過,寧靜悄悄滑過心底,
答案的追究,好像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我確定的是小廚房是芳一個小小的、艱難的夢。
我知道一定還有更多坎坷的夢在我們不知道的各個角落,
(例如糖廠咖啡、例如好的擺、例如潦倒的藝術家們)
如果可以,小客棧
也許就是分享眾多小小又艱難的夢,的地方。


歡迎光臨。

23 6月, 2009

(十七)媽媽的洗澡間


[等許媽媽洗澡時,小米酒與蠟燭陪伴,黑黑的都看不清楚了]


西部傾盆大雨的週五深夜,一對母女開車來到這裡。
我看著許媽媽和許妹妹,想著自己在外這些年來,
似乎從沒想過和媽媽一起出去玩過。

當初許妹妹打電話說要來,我曾經叮囑過她,
帶媽媽出去玩,可以考慮住舒服高級一點的地方喔,
我推薦幾間不錯的民宿,
跟許妹妹說,這裡要自己換床單,要確定媽媽真的想來再來,
因為小客棧如此簡單。

她們還是來了。

特別記上一筆的原因是,許媽媽總讓我想到自己的媽媽。
上次媽媽來的時候,在庭院裡轉著,看著芒果樹說要摘芒果,
並開始聊起自己的小時候。
許媽媽也是一樣,這裡似乎有帶她們回顧童年的魔法。
如果童年有愉快的時候,如果懷念童年裡的自然簡單。

她們母女倆感情很好,一搭一唱經常讓人沒得插嘴。
我們一起去金樽喝咖啡,許媽媽點了一杯60元的奇異果汁,
大呼小叫著這真是太便宜了。
我們又去伽路蘭手工市集,許媽媽喜歡吃燒烤,
一塊鹹豬肉100元, 她再度大呼小叫著這真是太便宜了。
不同於年輕人,這種阿姨式撿便宜的開心,有時候真的很可愛。

聽說許媽媽和許妹妹出門在外總是住高級飯店,
少有選擇這空間的時刻。
那一天晚上許媽媽在浴室裡洗澡洗了好久。
許媽媽出來後,白色毛巾披著還滴著水的頭髮。
「阿姨,妳洗了好久喔!」
「泡澡好舒服啊。」
「喔,原來是泡澡啊!」
「我躺在那邊,想著為什麼人要花這麼多錢弄一個這麼好的房子?」
「啊?」
「這個浴室的老磁磚、老浴缸,這樣就很好了。」
「……」
「我覺得很好,很放鬆。」

那間浴室,有一個很大的老瓷浴缸,
鮮少有人直接泡澡,我盯著許媽媽興高采烈地跟我分享泡澡心得,
明白她完全接受這個空間與地方,這種方式。
她花了一些時間跟我說她高雄家的浴室花了多少錢,
挑選了哪一種磁磚和玻璃門,
如何嚴謹地乾溼分離,如何小心翼翼地維護。
「我躺在那邊,覺得這個浴室很舒服,用了也不需要心疼。」
「我就躺在那邊啊,想說人花那麼多錢到底想要怎麼樣啊?」

許妹妹在裡邊洗著,我坐在長木桌前聽許媽媽說話,
覺得那個再普通不過的老浴室突然在一瞬間有了新的價值。
似乎是我從前沒有想到過的。

平實的美麗,不需要小心翼翼去呵護,
因為它一直在身邊,就算壞了,也是時候到了。

我到現在,幾乎都還能想見許媽媽泡澡的神情的。


(十六)小地方


[小地方鄰居Roly的貓常來家門前散步,不小心睡著了]


聽說她們從嘉義來,佩佩的聲音聽來是個非常溫柔的女生。
那一天是非假日,記得是涼爽的雨天。
下過雨後,小客棧庭院濕答答的,空氣裡透著清新的水氣。
佩佩和小菁,是百貨公司裡的員工,她們說,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她們說,都蘭真安靜。

夜裡我們坐在屋裡閒聊,
小菁問:「待在這裡,晚上妳會不會很無聊啊?」
我笑,這不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問我:「不會啊。」
總是會有事情做的,但一時卻也說不準每晚到底都在幹麼。
我其實,常常不知道如何在第一時間內完整回答這個問題。
(人們有此一問大多原因是沒有電視網路沒有太多雜誌與書)
(沒有電影院音樂廳沒有逛街商場或百貨公司,村子裡只有雜貨店)
(雜貨店裡面有菸酒和檳榔,店門口常有人端了椅子來閒聊)

它其實需要踏實地去經歷過,才有辦法傳遞真正的生活。
無法用說的,無法用一句「不會呀」就輕鬆帶過去。
佩佩後來跟小菁說:「沒做什麼也是一種生活啊……」

隔天她倆去市區閒晃,
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吵著要林記臭豆腐一份。
回頭家裡庭院的長木桌上就多了一份臭豆腐,
用白色磁盤盛好了,筷子安巧地安置在一旁,
還有一碗冰鳳梨,黃色果肉和白色的碗擺在一起很好看。
下過小雨,長木桌和小木椅都是溼的,
我還是一屁股坐在那裡吃將了起來。
「你們不吃嗎?」
「噢,我們都吃過了。」她站在一旁,笑得很好看。

傍晚的時候,她們提前離開。
傳簡訊通知時我正在糖廠上網,
我打電話跟她說沒關係都蘭就是個小地方。
大概是因為說了這句話的關係,幾天後收到佩佩的一封信,
她說,千萬別說都蘭是個小地方這種話,
「正因為是小地方,所以我才帶著一顆簡單的心,想要簡單地生活。」
我彷彿看見她急切的神情,和小地方一樣溫暖動人。

嗯,都蘭就是個小地方,
我們就是,美麗得無與倫比的小地方嘛。











22 6月, 2009

(十五)後現代人民公社



[白天與黑夜同樣熱鬧]

星期五,雲和書商先生帶著寂莉回來了。
我站在石頭流理台前刷牙,含著滿嘴泡沫對他們說:「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說得很含糊,
沒有戴眼鏡的結果,雲的笑容在門口也不很清楚。

等我走進屋裡,滿地的提袋讓人傻眼,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八月駐棧者小糖指著他們說:「感覺很像衣錦還鄉。」
我瞪著那些提袋,幾乎都是食物,
來自台南的布丁、麵包、杏仁豆腐、高雄的手工點心、巴拉巴拉……
聽他們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明天早上可以吃……

他們擺明了只是為了回來而回來。

近午夜,幾個人窩在大廳裡用氣音說話。
有一個大四剛畢業的小岳躺在房裡睡著,我和小糖叫小岳孩子,
那孩子當時蓋了一條維尼熊的被子,
我們站在房門口,很用力地用氣音介紹這天兵孩子給他們三人。
說他如何坐在沙發上等我和小糖回家等到睡著,
說他不敢關燈也不敢一人進房間睡覺。
說話的語氣與神情彷彿認識了很久很久。

隔天,這幾個人開始對小客棧進行大掃除,
夜裡我們窩在客廳裡,開不插電演唱會開到很晚。
我坐在那裡聽他們歌唱,蓮花颱風的夜不知為何如此舒服。

走的時候,書商先生把他車上部份的CD留下來給小客棧了,
那個傍晚小客棧難得有些惆悵,
stanley捐贈的飛利浦音響輪轉著那幾張被留下來的CD,
李欣芸的音樂緩緩如風。

人聲喧嘩的時候,空氣滿滿的,偶爾會有笑聲爆炸,
哈哈哈哈的一瞬,突然覺得釋放了平常藏起來的熱情與豪氣。
人去樓空的時候,空氣平穩而乾淨,像是下了一場雨,
風涼爽地擦肩而過,輕易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人來人去,駐棧者恆常地留在這裡,
伴隨所有來去的室友們,守護全部的現在。


P.S [小岳語錄]
「我不敢關燈,想說要開燈你們才找得到回家的路。」
「姊姊,我要去洗澡了,我洗很快,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喔!掰掰。」
「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小岳後來被頒了小客棧最佳新人獎,我說:
「我有把握今年不會出現再比你更屌的人了!」






(十四)舒服的人


[他們走了以後,我對著剛剛談話的地方拍了照片]
[不知為何有些想念]

美婷是一個香港女生,家明則是香港和倫敦的混血男孩。
他們來到小客棧,是個很舒服的夜晚。

「你喜歡台灣嗎?」之於外地的台灣印象,我總是很好奇。
「我喜歡台灣,它是一個國家,這個國家很好。」美婷說。
我聽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知道……在台灣,這種話不能亂說嗎?」
「嗯?」
「『國家』對我們而言,是很敏感的兩個字。」
「啊,我說的不是政治,我說的是……」美婷遲疑幾秒鐘,沒有結果。
「……自然環境還是社會文化?」
「都有吧……」她偏著頭,聲音並不肯定,似乎在找尋更適切的詞語。

她於是談論起香港,香港回歸以後,
香港人對「中國人」身份的矛盾感。

「香港不是一個國家,它只是一個城市,一個大城市。」
「嗯。」
「你想像你生活範圍只有台北這個城市。」
(嗯,感覺很可怕。)
「那大陸呢?」
「不一樣,大陸對我們而言,有時候像出國。」
「喔?」「他們想的和生活方式跟香港人不一樣。」
(是不是像我去蘭嶼的感覺一樣?去蘭嶼也像出國)
「好奇怪喔……」
「對啊……」

「我爸爸是英國人,媽媽是中國人。」
家明只學了這一句中文,卻一直無法把它說好。
這個夜晚有些炎熱,他把電風扇拉到自己的跟前吹著,
無法說中文他只能安靜地在一旁吃著,他說I am always hungry.
美婷說他不喜歡倫敦喜歡香港,原因是倫敦人”are not very nice”.
“Why?!”
他聳聳肩,一時之間有種很難完整解釋的感覺。

「台灣人比香港人好,也比大陸人好。」
「嗯。」因為我竟然聽得懂她的意思。
有時候,字面上的意思太武斷了,
字面下還有更多沒說明白的,感覺。
但活在哪一塊土地所養出來的社會文化,
似乎就註定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兩岸三地的歷史與文化各有不同又交混著,誰比誰好不重要,
只要交集的時候,彼此的感覺都好,這樣就好。

「很多人說台灣人friendly,但我們自己其實沒有感覺。」
知道不少外來者用friendly形容台灣人,我笑笑這麼回答。

這個傍晚我們聊的其實是身份認同,但誰也沒說破,
兩個人只是專注地,用殘破有限的字句詮釋自己的位置。
家明在一旁吃東西,津津有味的樣子令這話題很生活,一點也不嚴肅。
人的空氣很舒服,天色將暗未暗,暈黃的燈很適合我們,
初夏夜無風。

10 6月, 2009

(十三)水龍頭病癒了


[她站在浴室前,當時什麼也還不知道]
[如今我坐在桌前,何其有幸與這些人們擦肩而過]


這是一個大新聞。
是一對可愛的夫妻,芯梅和傑哥幹的。
(緣份淡薄地我只和他們說不到兩句話)

回家的時候,按慣例去桌上看了便條本子,
有什麼消息比一個瘋子突然好了還來得令人心驚?
我和浴室瘋狂的水龍頭相處了兩個月,它竟然被室友們修好了!
芯梅貼心地寫了指示以及說明,
字跡與口氣頑皮得讓人失笑:
「水龍頭嚴禁劈腿!」(冷熱不能同時出水)
傑哥甚至畫了熱水氣與水龍頭合作關係的流程圖。
他跟浴室溝通了很久,終於找到了癥結。

一直記得,回家那天當晚我洗澡時,
旋開熱水龍頭,熱水安靜地汩汩流出,
正常地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那一刻突然有種作夢的感覺,恍若從前的暴烈都不是真的。
從今以後,浴室洗澡的小小冒險旅程就此結束了。

我甚至記不起芯梅和傑哥的臉,
兩個可愛的人,用盡心機和水龍頭溝通,
而造福了無數往後的室友們。

謝謝你們,終於能夠安安靜靜地洗一頓澡了。

04 6月, 2009

(十二)端午節快樂








四天連假,小客棧天天都是歡樂熱鬧的宿舍生活。
晚上不是開不插電演唱會就是
閒聊、閒聊、閒聊。

「叫它小宿舍好了。」晚上睡覺前我說。
「不要啦!」有人說。
「那叫我宿委、宿委。」一個人沉醉在年輕無敵的宿舍生活裡。
「是舍監!」有人糾正。
「呃,那還是駐棧者好了。」我拒絕舍監這詞,做了結論。

早上陽光與樹影的院子總是很迷人,女生在廚房裡弄早餐切水果;
有人一邊掃落葉一邊說自己是優秀的Housekeeping;
有人把音響提出來,音符散在院子裡;
轟隆隆的笑聲很大,夏天到了芒果真好吃。



(十)十九歲的十七天


[東海岸待了幾天,小張說,不知道要怎麼回到香港?]
[這話是太誇張了。]


一、小客棧生活手冊
小張從香港來,高中剛剛畢業,
在大學尚未放榜之前,自己安排了來台灣十七天的自助旅行。
我在客棧的沙發上和他聊天,想著自己十九歲的那年暑假在做些什麼。
奇怪的是,我一點也想不起來。
(真好,十九歲就知道自己一個人出來看世界了。)

小張離開的那個午後,問我,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我說:「沒有。」
(請千萬不要因為stanley扔了一台手提音響在這,
每個人就一定要對這裡盡心盡力啊。)

小張問我在做什麼,我一邊打電腦一邊說:
「弄小客棧生活手冊。」
我們於是一起討論小客棧生活手冊,
兩人討論得興高采烈,不知為何就換成小張打電腦了。
我們討論好一篇,他即刻再加打了一篇英文版。
因此我們就有了小客棧英文版生活手冊。

我決定再將它加工,放在桌上,讓來往旅人更迅速了解這居所,
每一處需要相處與溝通,生活的支微末節。


二、寶島台灣
後來台南的summer和台北的阿角來到這裡,
我們和小張聚集在小客廳裡閒聊,關於香港與台灣的種種。
聊著聊著,阿角突然有感而發地說:
「不過不是我說,台灣真的是一個寶島。」
就在那一刻,三個台灣人即刻靠攏,莫名七嘴八舌了起來,
「沒錯!台灣是寶島。」
「東西超好吃。」
「風景也還算漂亮。」
「台灣人又熱情!」
立即細數島嶼有趣的角落:台東、花蓮、台南、台中、宜蘭……
我們同一陣線,砲口對準來自香港的朋友,
開始連發關於寶島的諸多好處。
一搭一唱非常驕傲,就算矛盾的政治也是神奇。
「我跟你說,我們真的不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
我跟你說,台灣真的不錯……」
我一直很難想像小張坐在那裡,看著我們三人口沫橫飛地推銷著台灣,
到底作何感想。

後來summer拿出從台南帶來的永泰興蜜餞,
要小張收下帶回香港(我跟你說這永泰興超有名的超有名!)。
小張惶恐之餘,掏出自己在台中買的太陽餅交換,換來我們大笑。
小客廳的白桌上,突然有台東的西瓜、台中太陽餅、
台南永泰興蜜餞、都蘭手工麵包、和來自台北的零嘴……
一瞬間彷彿全台灣都在這裡集合了。

後來Summer和阿角出門溜達去了,
小張問:「她們是你認識的朋友?」
我:「不是啊,剛剛認識的。」
然後看到小張驚訝的神情。

我驀地明白,自己土地的認同感讓我們三人急速地串連起來,
站在同一陣線對香港朋友驕傲地宣揚寶島,真的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儘管這深刻迅速的認同感實在不知從何而來。)


(八)每個人都有他的方式



[一如再見都蘭有很多種方式,但通常我們只珍惜今天相遇的現在]


短髮的小康穿紅色的衣服,騎著單車來到這裡。
她來了以後,巧巧也來了,一人一間房。
我和巧巧老往外跑,約小康一同去,見她不置可否地微笑著。
小康愛待在屋子裡,或出去騎車。
她似乎喜歡一個人,用自己的方式經歷著都蘭。

三人都在家的時候,她經常坐在白長桌前聽音樂寫東西,或者看書。
更常,在房前的木製地板上,呈大字型地仰躺著。
大方而自在。

她來了三天。比我們都常待在家裡。
一天她拉了客聽的三段燈,我驚呼:「天啊,原來它可以拉三段。」
見她失笑(幾乎要翻白眼了)。
她經常在屋裡聽著我和巧巧熱鬧地閒聊、叫囂或爭辯,
她從不插嘴,隱約覺察她喜歡熱鬧的我們,而不覺我們吵。

走的時候,她問我有沒有抹布和水盆,我盛了水端給她,
在換床單以前,她蹲下來擦地板,
我愣愣地看著,明白了每個人都有他的方式,表達對這空間的尊重。
(於是,巧巧在離開當日調了七點的鬧鐘,早起擦地板。)
(媽呀我都沒擦過我房間的地板)

一直到很多天以後,我才看到她的留言,
俐落的字跡,低調地夾藏在後面某一頁。

我一直沒告訴她,我很欣賞她,她是
比我自己還把小客棧當家的人。

22 5月, 2009

行居之痕


[院子裡的那一夜]

管家婆婆寫過的環保便條本子,以及失心做的漂流留言板,
留在客棧裡了。

Mike打釘的木椅堅固地站在長木桌前,
他還買了備用的一大包釘子放在工具櫃裡。

一天夜裡,他把日光燈關掉,自顧自在院子裡點了兩個蠟燭,
把cd player拿出來室外播放,慵懶的英文老歌。
啤酒、泡沫、晚風、看不清的臉孔與低語。

直到那時候我才明白這裡原來可以有不一樣的院子。
看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這裡,能大膽利用多少資源。
(那個夜裡我大呼小叫許久關於蠟燭與日光燈的差別)

切好醃好的芒果青早被吃完了。

我喜歡看來往的人們如何對待這空間的模樣。
不需要招待彼此,就自然產生了關係。
並不綿長,短短的,卻非常深刻。

於是這空間就活了,有專屬於它自己的生命與故事。

12 5月, 2009

(七)他的台灣情結



Mike和Sally從新加坡來台灣玩,
他們被花蓮193的4又1/2介紹下來,來到小客棧。
我非常清楚他們對都蘭一無所知。

開著小發財車,我對提著小木椅跳上後車箱的mike喊著:
「坐好喔,熄火的時候不要緊張。」看他比出大拇指,對我露出信心的笑。
慢慢地倒車,重新再前進的時候,熄火了。
我和sally聽見後車箱有人跌倒的聲音,雙雙笑出聲來,一點也不同情。
我跑下車:「我不是故意的,mike你還好吧?」
他爬起來又坐好:「沒關係,好在我有保險。」

我一直不懂,他和sally何以能如此信任地坐著這台小發財車,
一起兜上兜下,一起玩耍。
一行人到台東市吃臭豆腐、到知本拼馬賽克、到太麻里看海,
夜裡,就買啤酒坐在院子裡閒聊,暈黃的燭火和慵懶的爵士樂,
聽mike說他的台灣情結。

Mike說,他來台灣八次了,自助旅行則是第二次,
再來都蘭之前,他和sally去爬了玉山,在花蓮的碩那裡待了三天,
我聽著mike的台灣情結,想起自己的邊疆情結。

就在那個啤酒的夜裡,坐在院子裡的小木椅上,
在斷斷續續的話語裡面,遇見了異地旅途中的自己。

而今我居留在自己的土地上,在海邊的一間小客棧裡,
看著來來去去的室友們帶著他們的地方和故事來,
看著他們帶都蘭離開。

為著他們敢坐我開的發財車,為著他們總是等我一起吃飯,
為著他為小客棧買了一大包釘子打釘木椅,
為著有天從店裡回來她掃地。
「你不覺得庭院變乾淨了嗎?」前一天他這麼問我。
「嗯……」(我、我的觀察力很差……)
「地是我掃的!」講話的時候屁股都撅起來了。
棉被和枕頭還在陽光下曝曬著,房子裡有羅大佑的歌聲。
我明白,小客棧對他們而言,不只是一個房間一張床而已,
這裡的確是一個短暫居留,卻好好生活的家。

我於是,想起了旅途中的那一句話:
不走尋常路,只愛陌生人。

我說,爬山爬了七八年,玉山頂也還沒去過,
臨走前,他們留了玉山群峰的上河圖給我,我盯著上河圖大叫,
心情不知怎麼異常激動。
我有一張台灣山岳的上河地圖,是新加坡室友在都蘭給我的。

離開前,他們打包,我騎著單車溜過加油秘密小路,
回家的時候,才發現他們等我一起拍照。
我看著三張小椅子排排站在長木桌前,被安置得太乖巧,忍不住大笑。
乖乖一起拍了合照。






(五)交換房子


[鐵人先生滑過這小路,溜到了小客棧前]


這年頭,環島的人有百百種。換宿環島的人倒是不多。
鐵人先生熱愛玩鐵人三項,並把訓練過程當作是一種規律的享受。
鐵人先生在高雄有個任的家,他尋找這座島嶼上有趣的居所,
用單車串連。
每到一個地方就發一張任家的卡片,歡迎有一天也到任的家去住一住。

他說他的專職是背包客。

因為這三個字,我們在屋裡屋外聊了很久。
我說他的換宿環島絕對不只為飽足個人私欲而已。
更多還有點和點的串連,
他也許會是一根針,簡單的想法卻串起了台灣的東岸。

那天早上,我們坐在長木桌前閒聊,分享幾間台灣特殊的居所,
他說到台南的一間老房子「非正式夾縫」,
說起房子的地理位置與狹窄的樓梯。
命運的巧合有時詭異到它已赤身站在你面前,
你卻還是瞇著眼覺得陽光太刺眼。
那是從前在台南的租屋,有著社團幾年連鎖的記憶。
(廢話,我當然是在院子裡跳了起來,立馬打電話給台南叫吼了一番)

他走了以後,接二連三大家都勾搭在一起了。
據說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到高雄任的家的樣子。
據說他的換宿環島,串連的不只是有趣的居所,
更多還有人群和記憶的勾結。

(四)大學女生宿舍



[貓拍的,早上的水果盤]

這一天,來了失心與貓、小糖與羊。

五個女生住在一個屋簷下的意思,等同於大學的女生宿舍。
我和小糖對面是失心與貓,隔著一塊布我們可以輕易交談。
羊在隔壁的和式房裡,獨立的空間不獨立的安靜。
那個晚上窸窸窣窣了許久,自己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那些關乎學生時代拿著話機牽著線躲到走廊上小聲講話的場景,
那些關乎熄燈後依然交談著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在失去意識之前想著:我原來喜歡女生宿舍。

一個安寧的陽光早晨,女孩們絮語嘈雜得很大聲。
我趴在石頭流理台前刷牙,聆聽廚房裡的女孩,女孩們的早餐。
早晨之所以值得紀念,是上班前,我難得有了豐盛的早餐。
光線抖下芒果樹影映照著我們,小糖的歌音裡有風。

失心和貓離開前,到好的擺找我們,
在店門口旁的彩牆前,我們青春無敵地戴了樹皮帽拍照,
陽光永遠也不會死掉似的。

回家的時候,赫然發現失心做的留言板,
麻繩穿過字條,穿過一個粗大的漂流木,縫綁在窗上。

荒蕪的線條真美麗。

17 4月, 2009

(三)月光海



星期一的早上,接到一通電話,
花蓮的popollo帶tussaud要來都蘭玩,他們要住小客棧,
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
我聽到今天有室友,興高采烈地說好。

那一天傍晚,台11線的海岸山脈把雲都收攏了,天空絢麗異常。
我騎著機車繞到加油站後方的秘密小路,
一個人對著彩霞滿天鬼吼鬼叫許久。
他們到的時候,我正在金樽海灣上空畫畫。

那天夜裡,我們沿著長長的台11線一直走到加母子灣。
「不知道今天看不看得到月光海?」我歪著頭說。
三個女生躺在岸邊的大石頭上,
天空有烏雲以壯麗非凡的姿態壓境。
唱了一首歌,因為海浪的聲音太大以致聽不清楚歌詞,
低聲說話的時候,月亮就升起了。
黃色的光束,在扁扁的一層烏雲後方若隱若現,延伸到海的盡頭,
「好像世界末日的魔境喔。」有人說。
我們躺在那裡,看月亮透過黑雲緩緩升起,
大片卷積的雲層漫延攀爬, 壓在胸口上,
鵝黃色的月光穿透黑夜,海浪翻覆。

走回小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三人莫名地滿足著。
我說,這是因為有室友的關係,
否則一個人是不願意走暗長的夜路去看海的。

隔天早上,我騎著腳踏車去買早餐,放在長木桌上,
指著高麗菜燒肉蛋餅跟她們說:「這是芳最愛吃的。」
指著蔬菜丹麥跟她們說:「這是我最愛吃的。」
然後我們去走路,我帶她們繞過加油站後方走在秘密小路上,
路邊有紫色的牽牛花開著,前方的下緣是藍藍的海。
我們站在那裡望著青綠色的海岸山脈,白鷺鷥成群在天空盤旋。
有土蛇溜煙竄入草叢。

我說:「我好久沒走這一條路了。」
因此感謝popollo和tussaud的到來。

她們走了以後,有字條擱置在桌上,
上面有原子筆留下的月光海和秘密小路。
我沒跟她們說,後來,我把那天的月光海也畫下來了,
但怎麼也畫不出,世界末日魔境的我們。